岳鹏举传: 首回  劲敌当前 唯有小心操胜算 忧危虑远 密联豪士备时艰

  岳武穆见案上已点好香烛,此外还有送给老师的束脩礼物,知道那是应有的礼节,一切已由正华代为备办。想起正华二零一八年雪中送炭。始终保养经过,不禁感动得流下泪来。刚恭恭敬敬向着师位行礼,又拜了正华和同门师兄,门外忽然响起了一大串鞭炮,吵得人连话也听不出。周侗刚把眉头一皱,跟着走进一人,正是本村富户王明。后边还有两名长工,抬着酒席和四大坛美酒。
  王明人未进门,先就拱手笑说:“今早小儿王贵回家,说起教授收了一位好高足,我连夜备办了几样粗菜和四坛水酒,前来庆贺。幸亏家中东西现成,否则,凭大家老弟兄的情分,失了礼,才笑话吗。”
  周侗淡淡地答说:“收一个门人不算什么,连李小弟办的那一个过节,我都觉得多余。他真切求学,我乐意教他,那是大家师徒两个人的事,未来是还是不是成材,还要看她协调。决没有收人礼物的道理。你又劳碌怎的?”
  王明赔着笑说:“那不算是送礼。大家兄弟好久没有在一块聚了,你这位高材生又是李堂哥的世侄,就那机会,咱们喝几杯。因为天气热,多量肥肉太腻人,特意备了七个凉菜、一些水果。底下唯有多个炒菜、多个大碗,最后是绿豆水饺和包子,担担面、米饭随便用。我其实看您收了一个好高足,心里喜欢,你好意思给自己退回去吗?”转过脸来,又对正华说:“大哥,你也帮自己劝一劝,算是我请您,周先生作陪,还充裕吧?”
  正华见周侗没再出口,笑答:“借那些机会,畅饮凡杯,让小哥俩聚会聚会也好。”王明随问:“是或不是就着早凉,到后院凉棚底下,先喝起来?”周侗才答:“都可以啊。”
  岳武穆方觉周侗平素都是那么亲和,对人诚恳,此时正在欣欣自得头上,不知怎会现出厌烦神气?忽听正华要协调向王明拜见,便恭恭敬敬喊了声“王员外”,上前行礼。
  王美赞臣(Karicare)手把岳飞拉起,心旷神怡地说:“老世侄!你真乖。听说老师对你尤其另眼相看,还要把具备本事都传给你吗。你那师兄王贵,虽肯用功,心眼却没有你多!未来共同同学,未来出去求取功名,你要多照应他,才展现弟兄们的诚心。”跟着,又问岳鹏举家境如何,“庄稼人日子都痛心,有个少长短缺的,叫您公公找我去。可惜他那时不肯佃我的田,否则你父子全家也不会受这几年的苦了。他夫妻老怕承人的情,其实您刚生那年,汤阴发大水,你母子被水冲上岸来,我还帮过忙啊。”
  岳鹏举在此从前常随二叔岳和到王家去帮做一些麻烦事,后来王明要叫岳鹏举替她放牛,岳和推说家中人手少,没有答应,由此不令登门。前天仍旧会如此亲密,心中非常奇怪,正不知如何回答。周侗忽说:“王员外要喝酒,大家就喝呢,回头他们还要练功呢。”
  王明接口笑说:“我看把岳武穆的老爹也请了来,更红火些。”
  正华知道王明最喜沽恩挟惠,一向把岳和作为长工下人看待。岳和因那年水泛汤阴,老婆曾在王家避过水灾,遇上事,不可以不去一下、想起那永远承不完的人情,心却痛苦,不肯佃他的田,也是为此。忍不住插嘴说:“他老爹地通判忙,昨明天已和名师见过两面,说好了前日不来。和你同坐,更显拘束,莫叫人家老实人受罪了。”
  周侗微笑不语,王明也未再让,便请入席,岳武穆到了后面一看,后院地势宽大,三面房舍,都是几净窗明,安顿整齐,比起外面那间书房要好得多。西南角土坡上,还有一座凉亭,可以望远。心想:“老师家中人口不多,这一个房多一半空在那里,为啥单在临门一间教读?”心方不解。王明已在让坐,一面唤岳鹏举过去。
  院中共陈列着两桌开席(每桌三个人,空出前边)。上首一桌,坐的是先生、正华、周义。岳鹏举和王明王贵父于;下首一桌,坐着杨再兴。徐庆,霍锐。汤怀、张显和吉青等师兄弟。
  岳武穆正想那日看再兴和周义比武情景,周侗忽命周义到下手一桌,把再兴唤过来,随对岳鹏举说:“那是自家的世侄,去冬由自身家乡关中寻访到此,在本人那里住了8个月。他家传一套六合枪很好,你就这几天光跟她念书。他快走了。”
  岳武穆刚起立恭答了一个“是”字,再兴已起立恭答:“侄儿大前日就要起身,所学枪法,火候大差,恐怕来不及。最好和小弟同教岳师弟,老世叔从旁率领吧。”
  周侗笑说:“你当那娃是门外汉么?他在您未来之前,早从你世弟他们那里偷学了去。只你家传的‘乱点桃花’、‘惊龙回首’的高招不曾见过罢了。”再兴诺诺连声。
  王明不住向周、李二人敬酒敬菜,对岳、杨二人也极殷勤,隔不一会,便命王贵敬酒。
  周侗说:“大家如故自斟自饮,多少随意,比较舒服,你父子这一客套,我和二哥还不怎的,他们就吃不舒服了。”
88必发娱乐客户端,  王明知周侗不喜俗礼,才停了让。又叫岳鹏举称她世伯,不许再称员外。这一顿酒饭甚是丰裕,一贯吃到清晨才罢。长工们又送上众多水果。正华想小哥俩们免去束缚,畅满面红光快谈一会,便把王明、周侗拉到上房谈天去了。
  八个大人一走,周义忙说:“那时候太阳当顶,凉棚底下仍旧略微烤人。大家快到房后凉亭里去,可以随便说笑,又凉快。”说完,领头先走。凉亭在一座二亩方圆的土丘上,离地只三四丈,周围好些大树,亭内外设有竹制桌椅。小哥俩们坐在那里又说又笑,亲热极度。
  岳鹏举见当地高柳鸣蝉,清风拂袖,大片浓荫,被风一吹,宛如满地碧云,往来流走。那由细节空隙中筛下来的日影,被风一吹,银鳞也似,不住闪动。方才暑气,不觉为之一消。笑说:“那凉亭什么日期盖的、堂哥常在门外走动,竟没有看出来。”
  杨再兴接口笑说:“那凉亭地势真好,由那里外望,哪一端都足以看看老远。由外望内,全被树和房屋挡住,休说远望,就到院子里面也看不出来。你常常只站门外头,自然就看不见了。”
  岳鹏举对杨再兴本来就有钟情,又知双方唯有四日之聚,少时还要向人家学那六合枪,由不得相比接近一些。王贵、汤怀、张显两个人因在周侗门下日久,纵然有些还带着一点富家子弟的习惯,对于岳武穆却都讲究,谈得很投缘。
  吉青之父永祥是个贫农,因农村中难以生活,又不愿依靠亲戚,三年前去往江淮一带代人家运米。遇见押运“花石纲”的官差,将她硬抓了去,连受磨折,挨饿野死在外,连尸首也不知下降。去年秋日,周侗由外再次来到,见吉青在田岸上痛哭咒骂。上前一问,才知吉青天天与住户牧牛,受尽饥寒。又因杂事,被主人责打,逃了出来。心生怜悯,把她带到那家,问明是个无依靠的孤儿,被田主人眶去,为她牧牛看羊,并未立下什么样卖身契约。便说了那主人几句,将吉青带回家去。先想教他读书习武,后见吉青不喜读书,练武却极肯下苦。自来授徒,就是量材器使,因人而施,不拘常格。知她骁勇多力,便传授了她一对狼牙棒。
  徐庆、霍锐都是位置农户之子,平常阅读习武,均肯用功,还打得一手好连珠弩。杨再兴却是将门之后,二伯杨隆和周侗至好,屡立军功,被奸臣重贯栽赃,大约送命。好简单放归田里,不满一年,竟至气死。再兴四天后便要回家,准备前去投军,见岳武穆年纪不大,那样聪明好学,也颇看重,只觉着周侗对岳鹏举爱得过份了些。
  周义聪明机警,文武两门都是家学渊源。因周侗轻易不到柳林中去,有时指点武功要诀,都把学生们喊到其中去传授。日常读书习武,多由周义为首用功,小哥俩们都心服口服他。大千世界畅谈了阵阵,不觉太阳偏西。
  周义说:“客人此时已走,今日是练武日子,家父还要岳师弟练三回六合枪给我们看吗。”
  王贵笑道:“岳师弟刚头天拜师,还不曾得到传授,只在林外偷看了多少个月,就能行吗?”
  周义早收看王贵有些妒意,微笑答说:“家父平素没有看错过人,我也不了解她的枪管医学会没有,到时再看呢。听说还要叫杨堂弟和她比对手吗。”
  王贵没有再张嘴。大千世界同到柳林一看,周侗、正华业已先到,上来便叫岳武穆把平常所记的枪法先练五次。岳武穆自知无师之学,之前连枪法名称都不知底,还有些没着没落,脸方一红。
  周侗笑说:“你绝不怕,我和山后杨家枪法同一门路,你在骨子里练时,我暗中看过,你非但把观察的全学了去,还加了一些变化,杨贤侄幼承家学,也许比你强些;周义其他还好,六合枪没用过功,就不至于是你的对手了。”随令周义、杨再兴分别和岳武穆先对上一趟枪。
  再兴让周义和岳飞先比,周义不肯,笑说:“照自己大爷那样说法,非但我不是岳师弟的对手,就是小弟你也得留点神呢。比其余,我还将就伴随,那套六合枪,我实在太差,依旧二哥和岳师弟相比较的好,别叫自己献丑了。”
  再兴未及回答,忽听周侗笑说:“二娃子前日竟是也有自知之明,知难而退了。”再兴和周义世交弟兄,心思最好,闻言有些不服,口答:“我先献丑也好。”随取过两枝没有锋尖的枪,递了一,枝与岳武穆。同到周、李二老面前,打了一拱,又朝岳武穆说了一声“请”,便往场大旨走去。
  岳鹏举方才已听说起杨家六合枪的威力,认定不是再兴对手,但又不敢违抗师命,只得走向对面,躬身笑说:“大哥实在没有中将教过,又一直没和人对过手,还望杨四弟多多指教,手下留情,若能把那套枪理学会,感谢不尽。”
  再兴见她谦虚和蔼,彬彬有礼,笑答:“兄弟放心,你只管施展,我不会伤你的。”岳武穆连声道谢,先在相隔十步之外,双手紧握齐眉,微微一举,往横里接触了两步。
  再兴见她心向往之,望着祥和,迟不攻击,神情又不像是非常紧张,连催出手,均答“不敢”。侧顾周侗正和正华指导岳鹏举说笑,似在夸赞,全不理会自己,心中又添了两分不快,见岳鹏举右手紧握枪把,左手虚拢着军事,枪尖微微下垂,瞅着和谐,往来走动,好像不敢入手神气。
  再兴暗忖:“那小朋友虽不会是自己的敌方,看她脚底那样轻快,身法竟比王贵、徐庆还稳,莫怪周世叔强调,我先逗他一逗试试。”笑说,“兄弟那样谦虚,愚兄只得占先了。”说罢,连上两步,一个“凤凰三点头”,化为“长蛇出洞”的不二法门,朝岳鹏举一枪当胸刺去。
  再兴这一枪,本是背景兼用的招式,先还打算手下留情,虚点一下,然后看事行事,等比过一阵再行施展,稍微占点上风就停。不料事情出人意想不到,见枪尖离岳武穆左肩然则三四尺光景,转眼就非刺中不得;本心不愿伤他,还以后得及把势子收住。就那心念微微一动,转瞬之间之间,猛瞥见岳鹏举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眸突闪精光,就像有着一种威力,自己连人带枪,已在住户目光笼罩之下。
  再兴想起周侗平日所说,忙想收势,一团箩圈大的枪花已迎面飞来!刚暗道一声“糟糕”,手中一震,啪的一声,手中枪已被岳武穆的枪绞碎了二尺来长一段,虎口震得生疼!随听周侗笑说:“那还不算,你们多个重复再比。老二快给他俩换枪!”周义忙取了两枝枪,分给岳、杨二人。
  岳武穆先未在意,正觉着原枪长短称手,经周义一指,才知再兴的枪虽被绞碎,自己手中枪尽头处也快折断。忙将新枪接过,悄问:“我没悟出把枪绞断,杨三弟会怪我么?”周义笑答:“焉有此理?”周侗已把再兴喊到前方说:“你二人能力大约,枪法依旧你的游刃有余。但是岳武穆应战沉着,目光敏锐。你被她全神照住,又不应该轻看人家年幼,才吃了亏。那回再比,你却不可能忽视呢。”
  再兴连声应诺。见岳武穆红着张脸,有些糟糕意思神气,忙说:“大家兄弟时常比试,哪个人胜什么人败,都没关系。我没悟出你的手劲会那么大。那回再比,恐怕自身如故要输呢。”
  岳武穆忙答:“三弟怎么着能比堂哥?”话未说完,再兴已纵向对面,横枪相待,连说了八个“请”字;微闻周侗叹了口气,也未理会。因再兴又在喊“请”,刚把手一拱,再兴已举枪刺来,只得一举手中枪,迎上前去。
  那多个人一个是薪火相承本领,人又好胜,先前一念轻敌,吃了一点亏,觉着丢人,一心想要挽回面子;一个是小聪明刻苦、肯下工夫,只管无师之学,一招一式都从平日精心体会苦练而来,又肯定不是再兴对手,步步留心,枪无虚发,因而占了便宜。
  二次登台,再兴先还在自信心盛;后见岳鹏举虽是守多攻少,不过变化无数,应付自如;所学明是周侗传授,偏又多了许多想不到的法子,上下进退,使人莫测。微一疏忽,便非败不可;心里一紧,便把一身本领尽量施展。二人打了一个缱绻,连周侗也在旁夸起好来。
  双方打到了半个多日子。再兴见岳鹏举越来越勇,自己用尽心力,想占少数上风,竟不能。一时急切,虚晃一枪,倏地转身,双足一点,往斜刺里飞纵出去。本意那回马枪是薪火相传杀手,敌人只一近身,便非吃大亏不可。哪知人刚纵起,便听脑后风生!斜阳返照中,一条人影已跟着纵将过来,刚暗道一个“好”字,待要回枪刺去,说时迟,那时快!再兴刚将手中枪连身侧转,岳武穆的枪业已到了身后,枪头往下一盖,哒的一声,再兴枪头首先着地。如是真正临敌,仇敌就势再来一枪,便非受伤不可。
  再兴情知胜败已分,只得红着一张脸,笑说:“我真输了。”
  岳武穆本未再攻,也红着一张脸答说:“大哥让我。”
  再兴走到周、李二老面前,喊了一声“世叔”。周侗面色微微一沉,说:“你的枪法应该比他好,为啥会输呢?”再兴不敢回答。
  周侗随向人们说:“按再兴枪法,差点的人决非他的挑衅者,只是他求胜心切,气浮了些。岳鹏举六合枪法虽未学全,但她心灵手快,又能使用其余兵器之长,加以变化。最可喜是平素气定神闲,目力敏锐,先占了众多造福。这都是她终生勤敏用功,不怕苦,肯用心绪而来。刚一拜门,我便叫她公开比试,就为的是教大家看看,天下无难事,只怕有心人!多用一分心力,便有一分的收获。无论何事,千万自恃不得。轻视外人和粗率,都非给自己找劳动不可。遇敌而骄,气已先浮,对方却以着力应付,专攻他的欠缺,他就有十成把握,也要打个折扣。再要不知人家深浅,就要吃大亏了。知己知彼。兵法首先要有自知之明,连友好都不晓得,怎么着能知道人家啊?老觉着温馨还差,事情又非办非学不可,才能临事不惧,好谋而成呢!不论多大的盆缸,都有肯定的容量,稍微加一点水,就溢出来。可是世间上独具的水,极一大半都往英里流,什么时候听到说海满到装不下水过?所以自满的人一样自绝于人,长进多个字更谈不到了。平心而论,再兴的造诣实在比岳武穆强,他五次比输,都出于轻敌自满。岳鹏举却是如临大敌,惟恐有失,全神关注在对方身上,又无侥幸求胜之念,即此胜败已分。加以再兴又粗心了些,没有见到岳鹏举那多少个解数是从哪一类兵器变化而来,当然绝不大胜了。”
  再兴恭答:“岳贤弟真是一个奇才,他这心、眼、手、身、法、步无一不快,无一不稳。再比恐还不是敌方,小侄情愿认输,只将那套六合枪传授给他怎么?”
  周侗见岳武穆恭立在旁,专心听话,小小年纪,五遍失利杨再兴,非但不曾丝毫骄矜之容,反倒带有警惕神气。又听再兴这等说法,微笑点头说:“胜败常事,何况我兄弟。你如故和她再比三遍,然后传授,互相都有发展。”
  再兴不敢违抗,只得笑对岳武穆说:“我再陪兄弟走三次。”岳鹏举忙答:“小叔子遵命。”
  二人本次对手,与前分裂;双方都怀着戒慎感情,并肩走参加中。各把手一拱,拉了个派别,然后再说一声“请”,便动起手来。表面上看似比头两回快,也平素不那多少个客套,实际上再兴是听了周侗的话,业已知道了祥和的老毛病,比平常对敌留心得多。岳鹏举也是加倍小心,一丝不乱。双方越打越快,打到急处,成了两团枪花裹着两条人影,在场中左右纵横,往来飞舞,真个紧张已极。
  到了最后,岳鹏举见再兴刚让过自己一枪,倏地一个“风筝翻身”,迎头就是一枪杆,就像是有点手忙脚乱神气。因已连续胜利两阵,不愿再占上风,又不情愿故意假败,神速横枪一架。没悟出再兴见他防守周到,难以进攻,故意把枪用力抡下。等岳鹏举一架,就势倒转枪柄,往上一挑,那一手之快,到了顶峰。
  岳鹏举万不料再兴有这一手,百忙中觉着祥和的枪微微往下一虚,知道劲已被人卸去。刚暗道一声“不好”,想要未来纵退时,就那双足还未沾地的晃眼之间,一股极大的猛力,已贴着自己枪杆,往上一挑!跟着连人飞起,甩出去丈许高远,只听飕的一声,一股大风过处,阳光斜照中,一条人影突由身后飞来,未容回想,已被人轻轻抱住,落向地上。回头一看,正是再兴,笑说:“多谢堂哥!”
  再兴见岳武穆满面笑容,神态天真,由不得心生喜爱,忙问:“你震惊了吗?”岳武穆方答“没有”,周李二人一度走过。周侗问岳鹏举:“为何不甩手丢枪,反而被枪带起?”
  岳鹏举答说:“一来杨三弟来势太快,即使冒失松手,稍微掌不住劲,便要翻倒。二来兵器乃是防身之物,不敢随便脱手。想借她那点劲,把徒弟带将出来,到地加以。没悟出杨表弟身法那样飞速。假设真个对敌,弟子就病危了。”
  周侗将头微点,便命岳、杨二人暂停,吩咐周义、徐庆为首训练弓箭和“注坡”法(骑术)。一面指导与岳鹏举看,一面对再兴说:“你来此半年,只有明天才是进化。年轻人好胜,原无足奇,像你刚才那么自满,将来万来不得。”
  再兴连声应“是”。等大千世界练完,又把整套六合枪都传与岳鹏举。周义、徐庆等同学也随之一起练。练完之后,岳鹏举才知以前所记不全,和再兴的传世枪法也有局部不一。因再兴三天后便起身,众弟子还要她传授杨家钩连枪,直练到再兴起身的头一天夜里才罢。
  再兴走后,岳鹏举先是早来晚去,和众同学共同读书习武。到了寒食节后,周侗又命岳武穆搬到周家居住,传授他的韬略战阵之学。岳飞天资颖慧,一点就透,同侗对她煞是期爱,但是多少有点错处,也决不肯宽贷。岳鹏举对于周侗,自是又尊敬,又感激,师徒二人亲如父子。
  周侗日常杜门谢客,和众学生家长极少来往。偶访李正华、岳和二人,都在夜间。不过每隔三数月,需求出门一回,一去老是一多少个月,回时面上常带忧容,就像心情很沉重。常说:“国家正当多事之秋,不久兵祸一起,河南挺身,湖北也难避免。你们必须趁此时光,努力用功,学花费领以为国用。即便畏难苟安,使大好光景平白度过,到时后悔就来不及了。”
  周侗以前教学,本来文武一视同仁,学馆中也极少外客登门。由岳武穆到后第三年起,诗文词章之学,逐步不再谈问,对于关河险要和行军布阵之法,却是再三上课,力求详尽。骑射习武,也比原先格外紧要。考问时遇能自出新意、发明心得的学员,定必喜动颜色,奖勉备至。来访的人也渐渐多了起来。来客多是有些妙龄武士,登门都在放完夜学未来,至多住上一夜,次日一早必走。更有的来去匆匆,谈完了话便自别去。
  岳鹏举受过周义指教,从未干预。那日因事回来,次日清晨后方回学馆。刚进后院,便听得周侗哈哈笑道:“你一见这厮就领会了。未来你们能在同步才好啊。”
  岳武穆听出老师房中有了外客,刚想退走,又听周侗在唤“鹏举(岳武穆的号)进来”,急忙应声走进。
  周侗笑指室中少年说:“他本是自家忘年之交黄机密,偏要和你二师兄论平辈,你也以平辈之礼相见吧。”
  岳、黄二人礼见之后,周侗命坐。笑说:“机密要往太行访友,本来要走,我想使你们先见一面,留她小饮几杯。机密多涉关河。胸怀大志,不是空谈的文人。你先向他请教,我写封信就来。”说罢走出。
  岳武穆见机密年约二十左右,看去人颇稳练。说话有条不紊,心情甚细,游历过的地点也很多。知道老师从没轻许可人,便有了交接之意。双方正谈得投机,同义已捧了酒菜进来。岳、黄二人领先起接,刚摆好位子,周侗走进,将所写的信交与地下,然后同饮。老少多人边吃边谈,毫无拘束。周侗又劝机密今日早晨再走。机密应了。
  岳武穆听周、黄二人之言,才知大行山中聚着许多勇士;他们种着部分山田,以忠义安民为号,结寨自保,专与贪官恶霸作对。内有三个带头的,一名牛皋,一名梁兴,各自占用一个流派,本不相下。机密与牛皋,觉着分离势单,知道梁兴是周侗至交,特意来与协商,想使二人合在一起。周侗早看出兵慌马乱越来越重,每四次顾,便自忧急。日常专喜作育人才,结交志士,也是为国储才之意。听机密一说,当时答应。酒后又谈了一阵,方各入睡。
  次日天还尚无亮透,周义便送机要起身。岳鹏举见众同学一个前景,也送了去。多少人边谈边走,送出十里之外,方始殷勤握手而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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