傅雷家书: 1952年7月二四日夜

  亲爱的子女,刚听了波兰共和国ReginaSmangianka[莉贾娜·斯曼齐安卡]音乐会回来;上全场由东京乐队奏特伏夏克①的第5(New
World[新世界]),下半场是EgmondOverture[艾格蒙序曲]和Smangianka[斯曼齐安卡]弹的贝多芬第①Concerto[协奏曲]。Encore[循众须求加奏乐曲]四支:一,Beethoven:Ecossaise[贝多芬:埃科塞斯]②;二,Scarlatti:Jonata
in C Maj.[斯卡拉蒂:C 大调奏呜曲]③;三,Chopin:Etude Op.25,No.
12[伯爵:演练曲小说25
之十二];四,Khachaturian:Toccata[哈恰图良:托卡塔] ④。

  你为了俄联邦钢琴家①,欢畅得一晚睡不着觉;大家也时不时为了些出格的事而睡不着觉。神经锐敏的血统,都以同等的;所以我时常劝你尽量节制。那钢琴家是和你同一种气质的,某些话只好加增你的偏向。比如说每回练琴都要让总体人的真情实意打动。笔者肯定在某个romantic[肉麻底克]脾性,那是无可制止的;但“无可防止”并不一定正是格局方面包车型地铁卓绝;相反,有时反而是一个大累!为了艺术的修身,在heart[感情]过多的人还索要尽大概自制。中中原人民共和国理学的优质,道教的优质,都是要能控制心情,而不是让激情控制。如果你能发动观众的情绪,使他们醉心,哭笑无常,而你自身屹如华山,像调度千军万马的县令一样处之泰然,这才是你最大的成功,才是到了艺术与人生的万丈境界。你该记得贝多芬的典故,有三回他弹完了琴,看见听的人都流着泪,他哈哈大笑道:“嘿!你们都是白痴。”艺术是火,音乐家是不哭的。那当然不能够一蹴即成,尤其是您,但必须把那地步作为你百年努力的靶子。罗曼罗兰心目中的大音乐大师,也是这一方面。

  Concerto[协奏曲]
弹得很好;乐队伴奏居然也很接近,出人意表,因为照上全场的特伏夏克听来,教人替她们捏一把汗的。Scarlatti[斯卡拉蒂]光线灿烂,意国风格的brio[活力,生气]都弹出来了。Chopin[萧邦]的Etude[练习曲],又有火气,又是干净。那是近年听到的最好的音乐会。

  (关于那或多或少,近来几信作者常与你关系;你认为啥?)

  我们明晚送了叁只花篮,附了一封信(法文)给她,说你早在11月初告知过,小编借此机会表示欢迎和祝贺之意。不知她能不能接受,因为门上的干事只怕会奇怪,一贯没有“个人”送礼给外宾的。

  作者前晌对人情说:“音乐主假诺用你的脑力,把你蒙蒙嚎嚎的情愫(对每三个乐曲,每一章,每一段的心境。)分辨清楚,弄掌握您的感到到底是怎么一次事;等到您弄领会了,你的境地12分分明了,然后你的technic[技巧]自会跟踪而来的。”你听听,那话不是和Richier[李克忒]说的一模一样吧?我一点也不慢乐,笔者从一般方法上询问的音乐难题,居然与专程美术师的精通并无分别。

  前二天听了捷克(Czech)代表团的音乐会:二个男子中学音,二个钢琴家,贰个提琴家。后几个人都以头发斑白的执教,大提琴的tone[声质]很不足,技巧也不得力,
心情更谈不到; 钢琴家则是极呆极木、弹Liszt [李斯特]① 的Hungarian
Rhapsody
NO.12[匈牙利(Hungary)狂想曲第8二号],各段不连贯,也未尝briancy[荣誉,非凡之处];弹Smetana[斯麦特纳]②的COncert
Fantasy[幻想协奏],也是散散率率,毫无味道,也从没例外的捷克共和国(Česká republika)民族风格。多个人之中依然唱的比较好,但音质不够美丽,有个别“空”;唱莫扎特的Marriage
of
Figaro[《费加洛的婚礼》]从未有过那种柔婉妩媚的鼻息。唱Carman[《卡门)]中的《斗牛士歌》,还算不差,但火气不够,野性不够。Encore[加唱一曲]唱莫索斯基的《跳蚤之歌》,倒很有趣,但钢琴伴奏(正是弹独奏的执教)呆得很,没有humorist[幽默,诙谐]味道。呆的人本来无往而不呆。唱的那位是本年度“prague[布拉格]之春”的一等奖,由此可见国际上唱歌真好的也少,那样的人也可得一等奖,人才也就寥落可怜得很了!

  技巧与音乐的来宾和主人关系,你自身都以曾经肯定了的;本无须逢人请教,再在您自个儿里面探讨不完,只因为你的技巧落后,存了三个自卑感,笔者有关也为您担心;再加近两年来国内为何school[学派],什么山头,闹得惶惶然心慌意乱,所以不知不觉对那一个难点特别正视起来。未来自作者相信那是1个魔障,凡是一夭到晚闹技巧的,便是艺术工匠而不是书法大师。一位跳不出这一关,一辈子也休想梦见艺术!艺术是指标,技巧是手法:老是只在意手法的人,必然会忘了她的指标。甚至整个著名的virtuoso[演奏家,演奏能手]也犯的那几个毛病,不进程度高级中学一年级些罢了。

  小编的服尔德一月尾成功了,给他俩左耽误右拖延,今后可是排了八十页。大概要下个月方出版。新的已尔扎克译了大体上,约旧历年初完工,等到印出来,可能你的交锋也已结束多时了。近二个月天气奇好,看看窗外就是魅力不小,恨不得出门一回。但因工作进度太慢,只得硬压下去。

  你所在的音乐会,据自己想来,大约是所在的音乐团队恐怕交响乐队来约请的,因为十十月至来年四5月是南美洲四海的音乐节。你是当中华夏族民共和国人,能在Chopin[萧邦]的故国弹好Chopin[萧邦],所以他们更想要你去演出。你说自家猜得对不对?

  明儿早上陪你阿娘去看了苏剧:比过去差多了。好几出戏都被“戏剧改良会”改得俗滥,带着嘉兴戏的浅薄的消沉味儿和骗人眼指标五颜六色的行李装运。还有是太卖弄技巧(武生)。陈西禾也极为感慨,说那一个才是“纯技术观点”。其实那种古董只是音乐博物馆与戏曲博物馆里的东西,非但无法改,而且不需求改。它只可以给后人作参考,本人己没有前途,改它干么?改得好也没看头,何况是改得“点金成铁”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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