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诗词读写丛话》(陆)诗与词的差异

  那难点是由王观堂《尘凡词话》这里截来的,全文是:“词之为体,要眇宜修,能言诗之所无法言,而无法尽言诗之所能言。诗之境阔,词之言长。”意思很举世瞩目,总的是故事集有别。借用6朝时代形神对举的旧例,能够说,王氏所谓别是神方面包车型地铁,不是形方面包车型大巴。形方面包车型地铁好说,如词常用长短句,有调,声母韵母变化多,宽严因地而异,词语能够偏于俚俗等,都有案可查;诗就再不。神方面呢?不思或1思,像是难点也不复杂。如:(一)“白日依山尽,密歇根河入海流”;(二)“江上柳如烟,雁飞残月天”;(3)“花近高楼伤客心,万方多难此游历”;(四)“泪眼问花花不语,乱红飞过秋千去”,没读过而对杂谈稍有所知的人都会认出,(一)(三)是诗,(二)(肆)是词,意境有料定的分别。王氏上面一段话想来纵然从那样的斐然分别说的,所以拈出词,就说它要眇宜修(《楚辞·天问》中语,意为美得很),言长(宛转细致,由此意境就娇柔委曲)。可是再思三思,难题就不那么轻巧了。且说诗词之作都以众木成林,从中收取少数相对来说,只怕分别并不那样显然;何况还有开胃张胆越界的,那是豪门熟知的苏、辛,“大江东去,浪淘尽千古风流才子”,“易水萧萧东风冷,满座衣冠似雪”,形是词,意境却不娇柔委曲,又因为苏是大有名的人,才高,揭竿而起就占地为王,竟至开创了豪放派。百花齐放,多少个派像是也没怎么关联,然则又不尽然。影响之大者显著是,诗词的(意境)界限就模糊了。那好倒霉?只能把上边的乐趣重复2次,难点太复杂了。
  首先是实际有未有诸如此类的数不清。苏兵力太强,只能避其锋,就她以前说,曰有。最有力的凭据是钱物。如:
  苏武魄销汉使前,古祠高树两不解。云边雁断胡天月,陇上羊归塞草烟。回日平台非甲帐,去时冠剑是丁年。文陵不见封侯印,空向秋波哭逝川。(温庭云《苏太庙》)
  南园满地堆轻絮,愁闻壹霎秋分雨。雨后却斜阳,杏花零落香。无言匀睡脸,枕上屏山掩。时节欲黄昏,无憀独(读仄声)倚门。(温八吟《菩萨蛮》)
  清瑟怨遥夜,绕弦风雨哀。孤灯闻楚角,残月下章台。芳草已云暮,故人殊以后。乡书不可寄,秋雁又南回。(韦庄《章台夜思》)
  夜夜记念更漏残,难受明亮的月凭(读仄声)阑干。想君思作者锦衾寒。  咫尺画堂深似海,忆来唯把(持也)旧书看(读平声)。哪天携手入长安?(韦庄《浣溪沙》)
  温、韦都是兼作诗词的门阀,人依然故笔者,心同一,可是拿起笔,写出来,意境就有了斐然的各自。什么分别?可以用个取巧的措施说,以西路老调为喻,诗是出于生角之口的,所以境阔,官场、战地都能够;词是出于丑角(还要平抑正旦、闺门旦和花旦)之口的,所以言长,总是在深闺内外说愁抹粉。
  那分别还足以找到深1层的依靠。只谈多个方面。一方面是历史的。关系主要的有三种情状。一种,诗,由三百篇起,基本上是供生角用的,所以不时搬上庙堂;词就再不,而是基本上供青衣用的,所以伊始,唱的场馆限于花间、尊前。另一种是同源而异流,具体说是,早先都与音乐有不解之缘,往下发展,诗不久就变了心,离开音乐去单干,词却甘心守节,一女不事二夫。话过于轻便,就补偿几句。《诗经》的诗都以入乐的,汉以来,正牌乐府也是入乐的。可是汉5言诗,苏、李赠答的就算靠不住,但最少到明清,《古诗十玖首》已经不入乐。其后那股风大盛,建筑和安装作手,南北朝,晋代,直到皇清除左倾路线影响右,文人作诗都是在作小说的另壹体,根本未有想到入乐的事。小说家左徒之手,未有入乐的约束,自由发展,通判(生角扮的)气就能够越来越重。词就再不,唐、5代,如敦煌曲子词,都以由于歌女之口的。以往文人仿作,依调填写,心目中也是在写供歌女用的歌辞。明朝,柳词能唱,周邦彦精于音律,朝云唱苏词“枝上柳绵吹又少”,到宋朝,《白石道人歌曲》旁缀工尺谱,都有文献可征。其后词稳步不可能歌了,但是直到皇清前后,文人作词还要照谱填,那是须要以至自信为还足以入乐。有那种信念,词就从未诗那样的妄动,其结果是,固然拿笔的是上大夫,口吻和情爱却要伪装从丑角这里来,于是就非得娇柔委曲了。依据的一方面是人情的。人之情,过于复杂,只说与这里涉及密切的,是有距离远的二种。这二种的差别,能够来于人,如焦大与林黛玉。也得以来于不相同的心理,如李义山“永忆下方归白(读bò)发,欲回天地入扁(读piān)舟”是一种,柳永“衣带渐宽终不悔,为伊消得(读仄声)人憔悴”是另1种。前一种适于生角唱,依古板,是用诗表明。“宜于”就不可能变呢?那夸埃尔克森些说,等于问,狗就无法捉老鼠吗?我的想法,猫捉,总会有生理、心理等方面包车型地铁缘故;或干脆退一步着想,既然千百多年来猫干得很好,那就像故让猫捉,既简便易行又无损失,不是很好啊?
  这各有特点,宜于分工的主见,是早已有之的。只引目前想到的三处。1处见《历代诗余》引俞文豹《吹剑录》:
  (苏)东坡在玉堂日,有幕士善歌,因问:“作者词何如柳7(柳永)?”对曰:“柳郎中词,只合10柒捌女子,执红牙板,歌‘杨柳岸晓风残月’;博士词,须关西北大学汉,铜琵琶,铁绰板,唱‘大江东去’。”东坡为之绝倒。
  1处见《苕溪渔隐丛话》引陈师道《后山诗话》:
  (韩)退之以文为诗,(苏)子瞻以诗为词,如教坊雷大使之舞,虽极天下之工,要非本色。
  壹处见李清照《词论》:
  ……至晏军机章京(晏殊)、欧阳永叔、苏东坡,学际天人,作为小歌词,直如酌蠡水于大海。然皆句读不茸之诗耳;又一再不协音律。盖诗文分平侧(仄),而歌词分五音,又分伍声,又分陆律,又分清浊轻重。……王介甫、南丰先生,文章似西夏,若作小歌词,则人必绝倒,不可读也。乃知词别是一家,知之者少。
  可知直到北魏、明朝关口,至少是大多数人,还坚守古板,感觉杂文是有大独家的。这分别既呈未来音律方面,又呈未来意象方面。
  值得讲究的是意境方面的分别,因为音律是手腕,意境是目标。如故就苏从前说,也为了与豪放对举,我们公认词的品格是“婉约”。什么是减轻?糟糕讲。勉强说,是心境纤细,借用弗罗伊德学派的诛心法,能够说是大半来于男女之间,所以平常带有卧室粉黛气。少数诗也有这种气,但释放成为格调,韵味还会有或大或小的差异。——无妨总的说说差异,用相比较法:一是给人的感动印象有别,诗刚,词柔;二是表明的招数有别,诗直,词曲;3是柔情的表露程度有别,诗显,词隐;四是来由和归属有别,诗男,词女。一句话,诗是诗,词是词,专就意境说,疆界也是确定的,也应有精晓。
  不幸是出了造反派,上边包车型地铁安如太山无法不受到撞击。一般治历史学史的人都说,那造反派的头脑是苏和仲,冲锋陷阵之作是“大江东去,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”(《念奴娇》),“明亮的月哪一天有?把酒问青天”(《水调歌头》)等。其实况况并不这样归纳。纠缠是来自少保仿作,学语,有时就免不了露了破绽,或然说,干脆就随本人之便。这足以早到五代。最优秀的是南唐后主李煜,如:
  帘外雨潺潺,春意阑珊,罗衾不耐伍更寒。梦之中不知身是客,一晌贪欢。  独自莫凭阑,Infiniti江山,别时轻易见时难。流水落花春去也,天上凡间。(《浪淘沙》)
  木笔花秋月什么日期了?过往的事知(不知)多少。小楼昨夜又东风,故国(读仄声)不堪回首月明中。  雕阑玉砌应犹在,只是朱颜改。问君能有几多愁,恰似一江春水向北流。(《虞美女》)
  语句、情怀都如此慷慨悲凉,鲜明不可能出于歌女之口,也就闯出花间、尊前的限定。借使词作者只好分作婉约、豪放两类,像那样的本来就得归入豪放一类。王伯隅有见于此,所以在《世间词话》里说:“词至李后主而眼界始大,感慨遂深,遂变伶工之词而为太傅之词。”通判有里胥的情爱,有令尹的手腕,1旦强拉词体来为和煦服务,词就差不多是欲不变而不可得了。那样说,词的婉约守旧,旁边忽然杀出个豪放李逵来,也是本来之事。
  难题是何许对待这关西大汉闯入娇羞佳人队五的光景。思想有保守和更动两派。旧时期,保守派占上风;方今,立异派的气焰有上升之势。保守派的说辞,上面引过的三处可感觉代表,轻的是作作无妨,但终“非本色”;重的是,这是(句读不葺之)诗,是用作诗之法作词,不能成为词。创新派的说辞是,由“鬓云欲度香腮雪”发展为“大江东去”,是解放,是扩张词的显现范围。由长在深闺刺绣变为上山下乡,或同一场所,既容纳卧房刺绣的精英,又容纳上山下乡的干部,有啥样倒霉?各是其所是来于各装有好。清官难断家务事,历史学史家恐怕更难断文论的争议。力最大的是实际意况,不管保守派怎么样恋旧,以致因之而大声疾呼,反正“大江东去”一级作品已经在刻本上流传,近日并在铅印本上海南大学学方流传。有人可能会想,惟其都流传,就更应有评定是非高下,装作司空见惯是不对的。但那很难。保守派旧家底厚,差不离用不着什么技巧来救助。立异派呢,赞美豪放的创作,你想反对,或然除了不爱吃酸的所以不买醋之外,也很难找到致其死命的说辞。你说不应该那样写,豪放派能够反问,哪个人规定的?而且,豪放派还有个道德方面包车型大巴根据地,是并不曾反对婉约派去写“鬓云欲度香腮雪”(他们自身也不在少数写)。所感到今之计,只可以用蔡民友校长包容并包的章程,认可词有显现娇柔委曲的才干,但也不要紧豪放一下。站在爱好词的立场,如同还足以因时制宜,说怎么怎么锻练之后,本事大了,就好像梅鹤鸣,即便常常扮演虞姬,却也足以反串西楚霸王。
  但咱们也必须承认,本职行当与反串究竟不是2遍事。直说是,词,就意境说,确是有正有变:拾七八妇人执红牙板唱“杨柳岸晓风残月”是正,关西大汉持铁绰板唱“大江东去”是变。那样认知,理由不是哪个人曾鲜明,而是格局使然。以下说说情势,能够分成质和量多个方面。先说质,还足以分为正面说和反面说。正面说是,诗的意境相去甚远,在那之中一大类,下边称为娇柔委曲的,重要性只怕相当大于慨当以慷吧。那就须要表现,即用语言抓住,成为诗境,以供广大的痴男怨美丽的女人游。而事实注脚,词的表明情势最适于担当这么些权利,大概说,达成如此的天职,平日比我们期望的还要好。论功行赏,词在那上头本来应该受上赏。反面说,所受之赏可能应该上上,这是本篇开头所引王永观的话,词“能言诗之所不能够言”。何以那般说?看上边包车型大巴例:
  春山烟欲收,天淡稀星小。残月脸边明,别泪临清晓。  语已多,情未了,回首犹重道。记得(读仄声)绿罗裙,到处怜芳草。(牛希济《生查子》)
  醉别(读仄声)西楼醒不记,春梦秋云,聚散真轻易。斜月半窗还少睡,画屏闲展吴山翠。  衣上酒痕诗里字,点点行行,总是凄凉意。红烛(读仄声)自怜无好计,夜寒空替人垂泪。(晏叔原《蝶恋花》)
  风鬟雨鬓,偏是来无准。倦倚玉阑看(读平声)月晕,轻便语低香近。  和风吹遍窗纱,心期便隔(读仄声)天涯。从此伤春伤别(读仄声),黄昏只对鬼客。
  (纳兰性德《清平乐》)
  人各有见,作者说自家自个儿的,像那3首所表现的意境(兼韵味),伍7言律绝就难办为力,因为与词比较,显得太敞太硬;古体更不成,因为太朴太厚。假使这么的理解科学,那词就堪称为只此一家,并无分号。无分号,你想用,就只可以上此门来买,就是说,假设有此情意想发挥,就最佳填词,不要作诗;同理,想找那类的意境来神游一下,将在找什么词集来读,暂把如何诗集放在1边。
  婉约的词为正,还有量方面包车型客车说辞。那好说,只用数学的加减法就能够。传世的词作者,由辽朝前期起(所传青莲居士的两首异常),到皇清逊位止,总不少于几万首吧,当中像“大江东去”那样的,终究是极个别。小编也是那样,南宋以来,克尽职守跟着苏、辛走的,人数也并不多。在那种地方,笔者以为,民主的原则1致适用,即票多者上场,为正,反对派只可以坐在上面。再有,帐还是能算得更加细,就说苏、辛吧,也不是永远豪放而不婉约。说辛的品格是豪放,据盲人摸象如作者所知,不相同意的人不少。理由也是源于数学的加减,如有大名的《祝英台令》:
  宝钗分,桃叶渡,烟柳暗南浦。怕上层楼,二十二十一日玖风雨。断肠片片飞红,都无人管,倩何人唤流莺声住?
  鬓边觑,试把(持也)花卜归期,才簪又重数。罗帐灯昏,呜咽梦之中语。是她春带愁来,春归何地?却雾里看花将(带着)愁归去。
  哪个人都得承认那是上好的婉约派小说。还不只此也,即如“更能消几番风雨”(《摸鱼儿》),“绿树听鹈鴂”(《贺新郎》),“千古江山”(《永遇乐》),也有大名的几首,语句和意境也不是纯豪放的。所以与苏的“大江东去”诸篇比,辛终究不是以诗为词;或正面说,辛就算堂庑大,感慨深,写出的篇什,大意上依旧诗人之词,不像苏,有那二个篇,只好算得小说家之词。说有不知凡几,意思是,就是那位造反派的魁首,也不是日日夜夜都造反。看下边那两首:
  道字娇讹语未成,未应春阁(读仄声)梦多情。朝来何事绿鬟倾?  綵索身轻长趁燕,红窗睡重不闻莺。
  困人天气近雨水。(《浣溪沙》)
  花拥鸳房,记驼肩髻小,约鬓眉长。轻身翻燕舞,低语啭莺簧。相见处,便挥之不去(读平声)。肯亲度瑶觞,向夜阑、歌翻郢曲,带换韩香。  别来音信难将,似云收楚峡(读仄声),雨散巫阳。相逢情有在,不语意难量。  些个事,断人肠,怎禁得(读仄声)凄惶。待与伊移根换叶,试又何妨。(《意难忘》)
  像这么的,总不能够不说是地道的婉约吧?特别后壹首,颇像出于柳永之手,可知苏作词,只是为性格所限,平时豪放,而不是放任婉约。不放任,来由的1局地应该说是,婉约是正,豪放是变。
  那么,据上述的多地方怀恋,诗词之其余难题就轻松化解。总的,大家得以承受“诗之境阔,词之言长”的眼光,因为大意上是对的。那接受有指引行的力量,正是写或读,都不妨以缓解的为主。但指点不是限量,若是有苏那样的心态,愿意本着“大江东去”的门道走,那就慨当以慷一番,也无不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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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忠悫说:词之为体,要眇宜修,能言诗之所不可能言,而不能够尽言诗之所能言。诗之境阔,词之言长。

那是说诗与词是有分其余。

同一个人,做诗词,能够看出诗词的不如。

  苏武魄销汉使前,古祠高树两茫然。云边雁断胡天月,陇上羊归塞草烟。回日平台非甲帐,去时冠剑是丁年。西夏王陵不见封侯印,空向秋波哭逝川。(温八叉《苏中岳庙》)

  南园满地堆轻絮,愁闻一霎立春雨。雨后却斜阳,杏花零落香。无言匀睡脸,枕上屏山掩。时节欲黄昏,无憀独(读仄声)倚门。(温庭云《菩萨蛮》)

一般的话诗境阔,淳厚,词婉约。

词虽有豪放派和婉约派。但总体来说,婉约是词的正当,豪放派是词的变。

张先生说,大家得以承受“诗之境阔,词之言长”的意见,因为大意上是对的。那接受有引导行的力量,正是写或读,都无妨以减轻的为主。但带领不是限量,借使有苏那样的心态,愿意本着“大江东去”的渠道走,这就慨当以慷一番,也无不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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